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駁論游戲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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駁論游戲(二)

“你和承熙是朋友?”林有年推了杯水到陳守正面前。

侯承熙是她的組員。

先前的負責人聽到陳守正的要求,便打電話請她過來了。

“嗯。”

陳守正看著這熟悉的一幕,盯著那杯水有些走神。

當初進入海底寶藏位面時,他自認為已經觸及到書澤的秘密,更是想了許多可能的未來,只是沒想到,那些設想與現實的差距竟然能如此之大。

林有年:“你之前來組織裏,也是想找承熙?”

她還記得上次見到男人的場景,對方失魂落魄的模樣和現在相差無幾,只是面色更差,也更沈默了。

陳守正:“……嗯。”

林有年:“事實上,承熙失蹤了。”

這件事情,其實不該直接告訴一個陌生人,但林有年有種莫名的直覺,面前這個人是熟悉的,也是可信任的。

這種感覺在上次見到陳守正時便留存在她的大腦裏,她時常回想陳守正問出口的名字。

陳書澤。

這名字很耳熟,卻無論如何都記不起來了。

她當天就去調了監控,影像裏卻並沒有找到男人進入育苗組織的過程,像是有只蠻橫的手,簡單粗暴地將某些存在過的痕跡抹平了,甚至都懶得進行細節的修補。

這感覺可不好受,特別是對於他們這群整日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,經歷了各種奇事異事的玩家。

陳守正聽到這話,也是一楞:“什麽時候失蹤的?”

陳守正想過或許侯承熙會因為忘記陳書澤進而忘記他的存在,但卻沒想到他會失蹤。

林有年意味深長地看著他:“兩天前,你來組織找人的那天。”

之後,侯承熙便像是人間蒸發了。

因為駁論游戲的存在,育苗組織有一套成熟的打卡制度,為的就是實時得知每名玩家的狀況,避免玩家出現意外錯過最佳的協助時期,特別是那些高級玩家。

而侯承熙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連續幾天沒有打卡的情況,可問題是,無論是組織裏的成員還是他的親屬朋友,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去了哪裏,他就像是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了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
這詭異的情況,讓林有年盯上了突然出現在育苗組織裏的男人,事實上,即使陳守正沒有來育苗組織,她也很快便會登門拜訪了。

陳守正沈默下來。

林有年也沒有催促,而是問道:“你上次提起的陳書澤,他一切都好嗎?”

隔了好一會兒,陳守正才開口道。

“我知道侯承熙在哪裏。”他停了停,生硬地說道,“書澤一切都好。”

真算起來,書澤是得到了他自己的力量,拿回了自己的記憶,這實在算不上個壞消息,只是他過於自私,本能地不願意放手罷了。

“我可以幫你們找回侯承熙,但我需要你們幫個忙。”

這也是陳守正今天來育苗組織的主要原因。

“我需要你們把我送進游戲位面裏。”

他知道書澤以前是育苗組織的成員,對於書澤如何能夠精準定位他所在的游戲位面,並及時趕到,陳守正希望能在這裏得到答案,而他的選擇,顯然並沒有出錯。



陳守正簽下了保密協議,還上交了身份證覆印件,算是正式成為育苗組織的一員。

“這樣一來,手續就簡化了許多。”林有年理了理文件,擡頭看了他一眼,突然問道,“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?”她是不是應該認識陳書澤?

這問題縈繞著她的心頭,讓她心裏很不舒服,卻總也捕捉不到問題的關鍵。

陳守正沒回答。

林有年也沒有強求。

陳守正:“我聽說育苗組織的創始者脫離了駁論游戲,這是真的嗎?”

這次輪到林有年沈默了,最後她搖了搖頭:“其實算不得脫離,只是無限延長進入游戲的期限直到死亡罷了。”

陳守正點頭,沒有再多說什麽。

他試圖找到任何可能與陳書澤接觸過的存在。

如果育苗組織創始人真的脫離了駁論游戲,那對方可能也見過完全恢覆記憶並取得所有力量的陳書澤,他想知道陳書澤再次失憶的原因,更想從中挖掘出一絲一毫留住陳書澤的可能性,但事實的骨感還是讓陳守正再次沈寂下來。

林有年領著陳守正往樓下走。

‘門票’雖然是林有年特有的能力,但生成的‘門票’卻算是公物,需要上交組織,不管情況是否緊急,都需要事前或事後補全使用‘門票’的記錄和報告。

林有年讓陳守正在門外等著,自己進門補全了手續,將自己這周剛上交的‘門票’又領了回來。

“你說的地方,我有些印象。”林有年說著,帶著陳守正去找實踐室,“我曾經無意間生成過這個游戲位面,但因為在海底能用上的道具數量有限,而且,人類總是踩在陸地上更有安全感些,關於這個游戲位面的探索就被駁回了。”

陳守正安靜地聽著。

直到林有年將那奇特的擺件樣式的‘門票’遞給他,他才開口道:“謝謝。”

陳守正知曉這件事情上林有年給了他足夠的信任,他才能夠如此順利地達到目的。

林有年笑了笑:“這話該我說才是。”

她的笑容很快就淡去了:“祝你一切順利。如果你能帶承熙平安回來……,和我說一說陳書澤的事情好嗎?”

林有年相信自己的直覺。

在駁論游戲裏的許多驚險瞬間,她靠的都不僅僅是自己的才智和道具,更是她與生俱來的敏銳直覺。

而陳書澤這個名字,明顯蘊含著許多秘密。

陳守正看著她,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
裝著幽深海水的迷你四角建築在陳守正的手中捏碎,裏面的海水瞬間奔湧而出,像是有意識的水龍,迅速纏繞住陳守正,將他吞噬其中。

實踐室再次歸於平靜,林有年站在原地,突然皺起眉頭,嗅了嗅腥濕的空氣,又四處看了看,像是不理解自己怎麽會獨自來到這裏,原地思索片刻,搖了搖頭出去了。

“老了……”

會議室的門緩緩闔上,將林有年的喃喃自語隔絕在外。



[檢測到位面異常,檢測到位面異常……]

[歡迎玩家陳守正進入游戲位面·海底寶藏。]

[主線任務:海底宮……]

[游戲位面關閉倒計時:200分鐘]

[游戲位面關閉倒計時:2000分鐘]

[檢測到位面異常,檢測到位面異常……]

陳守正猛地從海水中探出頭來,嗆咳著,擡手將濕發向後捋,在海水中沈浮,轉頭看向四周。

極目望去,全是海水。

這是要他的命啊。

陳守正苦笑,又很快打起精神來,再次潛入水中。

這次他有所準備,努力睜著眼睛去細看先前在海底一閃而過的景象,果然再次見到了曾在進入海底宮殿幻象前見到的石子路,瑩瑩發光的石頭擺列淩亂,古樸宏大的建築已經成了斷垣殘壁,更見不到銀尾魚的身影。

他游了許久,實在撐不住了才再次上浮,看著西下的日頭,陳守正遲疑了片刻,還是憑感覺選了當初出海的方向,朝前游動。

如果找不到陸地,他可能堅持不到明天天亮。

喋喋不休的系統提示音也終於歸於沈寂,像是直接忽略了他這個漏網之魚,恍惚間,陳守正感覺自己像是這個世界的唯一活物。

海水很平靜,海裏連一條魚都沒有,無風,所見之處,全是被夕陽染紅的海水。

書澤給他留下的禮物在哪裏?

陳守正不知道游了多久,天空將最後一抹夕陽吞噬,繁星點綴,玄月漸漸向上攀升,他只覺得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,疲憊得反胃,海面卻沒什麽變化,他想停下,但想到潰散在自己懷中的陳書澤,又咬牙往前,直到徹底精疲力盡,才放松身體,浮在水面。

他看著天空,眼皮像有千斤重,身體更是越來越沈,隨著翻湧的浪花一次次撲過來,海水也一次次沒過他的口鼻。

要不放棄吧。

陳守正看著迷蒙的視野,說不上的疲倦,這種疲倦從心裏席卷他的全身,拖拽著他的身體朝海底墜去。

‘阿正,這是你做的蛋糕?紀念日?什麽時候?哈哈哈哈哈小組作業紀念日又是什麽鬼啊!’

‘阿正,你以後想過什麽樣的生活呢?想過冒險嗎?我們一起去世界各地看看?’

‘不要,我要做一只米蟲,不如你養我吧?’

‘不幹不凈的男人最惡心了。阿正你一定不要成為那樣的人!’

‘現在,我要教你一些新的東西。讓我知道你喜不喜歡,好嗎?’

‘阿正,我真想你!以後你都別出差了,我養你!’

氣泡從陳守正的口鼻處湧出,他張了張嘴,無聲的思念朝外溢出:‘書澤……’

他也很想他。

模糊視野裏,陳書澤興奮,大笑,生氣,難過,狡黠……

一幀幀的面容漸漸離他遠去。

陳守正的意識不斷下沈,徹底墜入無邊的黑暗中。

原本平靜無波的海面不知何時起了波瀾,不斷翻滾的浪花帶來了隱隱約約的低鳴,銀色的身影掠過海面,劃出一條細碎的銀河,與低鳴聲應和著,越來越近。

“——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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